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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“年”

发布时间:2020-01-28 20:29:00来源:作者:张霖露编辑:liuyadong字号:[大]  [中]  [小][打印本页]

  我永远记得十岁那年的除夕,万家灯火团聚的时刻,奶奶打着青灯在林子里慌张找到我的样子,眼里装满了自责和心疼。

  记忆里如我一般的山区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儿童,父母奔走他乡,数年不见一次,唯一的亲情来自照顾我多年吃穿的爷爷奶奶。团年饭永远不超过五个菜,老旧带着雪花的电视一声不响地陪着我们,别的孩子在外面放着烟花时,我还在帮奶奶洗洗涮涮。此年之于我而言,开心莫不过新增一两件新衣,和几句来自远方父母的问候。

  我的生日恰巧在大年初二,一个尴尬的日子:家乡的惯例是大年初二串门拜年。所以以前从来没有一个在家过的生日,也没人记得要给我过生日。十岁生日那年除夕,趁着爷爷奶奶置办年货的空隙,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偷看电视,电视里的孩子许着愿吹着蜡烛,周围站满了唱生日歌的朋友和亲人,对于一个马上迎来十岁生日的孩子来说,实在羡慕得紧,便在奶奶每天塞钱的柜子里摸出一个纸袋,分出一小沓儿皱巴巴的零钱,跑去村边儿上的小卖铺买了三个圆圆的小面包,回到家已午饭时间。我从干枯的竹枝上拧下一根枝丫,点上火苗插在一个面包上,生日蛋糕就算是有了,就在我闭眼许愿的间隙,奶奶推门而入。偷钱永远是大人眼中的大忌,奶奶一怒之下扔掉了蛋糕,顺带给了我两记狠狠的耳光。

  很奇怪,我并没有哭,拣起地上被摔坏的一个面包递给她,小声地告诉她:奶奶,我十岁了。

  那一刻我明显看见奶奶身体颤了一下,打我耳光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,却始终没有伸出来抱住我。我夺门而出,往后山的林子深处跑去,跑啊跑,一直到听不见外面的鞭炮声,一直到看不清家家户户的灯笼红,我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再也跑不动了,任寒风撕裂着我裸露的皮肤,把头埋进膝盖瑟瑟发抖,像一只迷路的小羊羔。

 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之际,奶奶来了,打着一盏青灯,身旁牵着家里的狗,一瘸一拐,拉着嘶哑的嗓子急切地叫着我。我抬头的瞬间,她紧紧抱住了我,向我道歉,给我看她托人买的小蛋糕,还有妈妈寄回来的新衣服。对望她那双布满褶皱和泪水的双眼时,看到的全是心疼和自责,我瞬间没了任何孩子气,也在那瞬间突然变成了小大人。

  从那以后,每年过年,我都会主动帮着做团年饭,帮忙刷新家里的老屋,帮着逮鸡宰鸭。而奶奶也会像变魔法一般掏出各种各样的小蛋糕和零食塞给我,给我唱生日歌,三个人的年过得虽然冷清,却也津津有味。

  直到多年过去,我对于年的记忆都还停留在有奶奶的除夕和初二,同样我多年再没过过生日。奶奶走后,爷爷患上痴呆症,父母不再出远门,在家照看爷爷和上中学的我。没有了奶奶,家里也再没了年味儿。

  记忆拉回眼前,母亲做的的团年饭已经尽数摆好,碗筷多了很多副,菜品也多了好几样,父亲和几个亲戚忙里忙外,外屋的沙发上还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。

  我站在厨房里望着一张张由心而发的笑脸。如果奶奶还在,大概会笑得最开心。

  “大家举杯同庆,新年快乐!”

  满堂欢喜迎来新年的钟声,奶奶,天上人间也会过年吗,希望您也能有快乐的“年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