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脚步碾过宽阔的柏油路,丈量着坐落在昆仑山腹地的叶城二牧场杏花镇街巷的平安刻度,轻轻叩响这片土地厚重的记忆。
他叫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,一米八的个头,魁梧壮实的身材,性格爽朗,爱笑,如今是第三师喀什垦区公安局杏花派出所辅警。
莽莽昆仑,巍巍昆仑。
在浩瀚的中国版图上,这里是千万坐标中的一枚,是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一家几代人生活的地方。
一
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的爷爷佧吾孜·艾麦提尼亚孜是一名建设者,也是历史的见证人。
时间拨回1953年,15岁的佧吾孜·艾麦提尼亚孜跟着屯垦部队徒步走进昆仑山深处。
彼时的叶城二牧场,是无边戈壁与荒滩,没有村落,也没有树。路在哪儿呢?前望不见,后望不见;左望不见,右望不见。唯有裸露的砾石与白花花的盐碱地,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夏季蚊虫肆虐,冬季滴水成冰,大风飞沙走石,小风连绵不断。佧吾孜·艾麦提尼亚孜把家安在了戈壁上一镐一镐挖出来的“地窝子”里,顶上盖着从数公里外背来的红柳枝,屋内昏暗潮湿,没有光线,一到雨天,屋顶的泥巴便顺着缝隙渗漏,在地面积成泥泞的水洼。
那时的叶城二牧场坐落在寂静里,暗夜包围着的“地窝子”,时而传出几声长长的叹息。
当时山里能够生长的农作物很少,只能种植一些适应高寒地区生长的白菜、土豆。种啥吃啥,有啥吃啥。饮水是混着泥沙盐碱的涝坝水,苦涩难咽。
佧吾孜·艾麦提尼亚孜身材瘦小,这样的体格在农村干活可能没有优势,但他很有志气,赤脚涉河,风餐露宿,蚊虫扑面,野狼出没,他等闲视之。
那时的昆仑山深处没有电、没有娱乐设施,业余生活单调枯燥。漫长的冬天,白日里在冰天雪地里干活,夜晚就守着炉火,在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中等着天亮。
有人问他是否想过放弃。佧吾孜·艾麦提尼亚孜沉默后缓缓说道:“想过,但看着荒地一点点被翻开,麦苗顶着风沙冒出嫩芽,就知道这片土地藏着希望。”
“后来,这儿就成了家。”
这家,是他用脚步丈量过千万遍的田埂,用汗水反复浸透的土壤。最终,成了他倾尽一生守护的根。
二
时光在山里流逝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的父亲——吾斯曼·佧吾孜,在这片父辈用血汗浇灌的土地上默默长大。他这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:修渠、种树。
那时候,山里水利简陋,昆仑山的雪水难入田间,作物常因干旱枯死;风沙依旧猖獗,每年春天都会席卷而来,往往颗粒无收。
吾斯曼·佧吾孜与乡亲们背着工具,沿着戈壁滩修渠,汗水煎着脊背,烈日烤着脸庞。遇到渠堤坍塌,他第一个跳下去,用身体堵住缺口,衣衫冻透也不退却。
多年下来,他手掌如皮革,十指似铁叉。磨出了多少老茧,磨坏了多少锹镐,数也数不清。
不要以为种树那么容易。不就是挖个坑,种棵苗吗?那时候,苗木稀缺、技术匮乏、存活率极低,种活一棵树不比养活一个孩子简单。
2005年秋天,风雪交加,他仍在戈壁扶苗培土、固定枝干,衣服都被冻硬了,也舍不得离开。旁人劝他:“风沙这么大,种了也白种,修了也白修,何必这么执着?”
吾斯曼·佧吾孜摇了摇头:“爸爸能开荒地,我就能种活树、修好渠,这是我的责任,也是本分。”
今天,吾斯曼·佧吾孜种下的树,早已长得比屋顶还高,一排排白杨挺拔矗立,枝叶婆娑。站在挺拔的白杨树下,吾斯曼·佧吾孜看上去有些老了。
三
1993年,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出生在叶城二牧场。爷爷开荒的故事、父亲种树的背影,浸润他的成长路,兵团人的精神,早已融入血脉,刻进他的心底。
“这些树是我父亲那辈人种下的,我们还要继续种,更要守护好这片土地。”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说。
如今的叶城二牧场已经场镇合一,崭新民居错落有致,柏油路四通八达,路灯明亮、网络畅通,祖辈的愿景正一步步成为现实。越来越多年轻人心甘情愿地奔赴叶城二牧场杏花镇,在这昆仑山深处留下来,从“融入”到“共建”,比什么都动人的是各族职工群众间深厚的情谊。
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的使命也从守护土地,转到守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。
他每日巡逻的路线,正是爷爷开荒、父亲修渠种树的地方。他给偏远牧点的职工群众摩托车贴反光贴,耐心化解邻里矛盾,随身携带法律知识手册普及知识,用脚步守护万家平安。
“爷爷开荒地,父亲种绿树,我守乡亲们,都是守家,都是做该做的事。看着乡亲们平安、日子越过越好,我心里就格外踏实。”阿布力克木·吾斯曼说。
昆仑山巍然屹立,历经岁月沧桑,却从未改变。它看见那个15岁的单薄少年,在风沙中长大,最终将整个生命融入脚下的泥土;它看见那个沉默的中年人,如何用一双粗糙的手,将一点一点的绿色绣在黄色的荒滩上,绣出一片希望的春天;它现在注视着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身影,日复一日,叩响一扇扇熟悉的门,背影融入万家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