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中海棠飘香

　　清晨,趁着丝丝凉意出门跑步,街上行人稀少,少有车辆往来,街道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。我沿着树荫道慢跑,忽然闻到一股醉人的果香,不由停下脚步,抬头一看,街边一树树红艳艳的海棠果分外醒目,藏在层层绿叶之间,时隐时现。晨光斜斜地倾洒下来,那些果实便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,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犹如这座城市刚刚醒来时,睁开的一双双明亮的眼睛。

　　海棠风姿飘逸,姿态优美,枝干舒展,叶影婆娑,自古为人所爱。唐朝诗人罗隐有“海棠花谢东风老,应念京都共苦辛”之句,宋代词人李清照亦有“知否,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”的叹息,足见海棠在古人心中的地位。

　　而在图木舒克市,大街小巷都栽种有海棠树。海棠树并非图木舒克市本土树种,本生长在温暖湿润的南方,因对土壤要求不高,只要适当管护,便能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图木舒克市种植的多为西府海棠,这种树耐受力强,适合作为城市绿化树种。海棠树作为观赏树种引进,在图木舒克市扎根不过短短十余年光景,便枝繁叶茂,形成浓浓绿荫。

　　海棠不只是花美,果实更诱人。在图木舒克市,海棠已成为春可观花、夏可观果的风景树木。春日里,海棠花像一名盛装的少女,娇嫩的碧叶是她的裙裾,一簇簇淡红的花朵是裙上缀着的宝石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,把整个春天衬得温柔起来。远远望去,海棠花宛如一座粉色的云霞塔,细碎的花瓣在晨光里闪烁,仿佛被朝霞吻过的云朵,轻盈栖在枝头。风过处,花瓣便如雨般飘落,铺了一地细碎的温柔。海棠花谢了之后,便结出一串串果实,缀满枝头。初时不过是些青涩的小点,藏在叶间,毫不起眼。随着时间流逝,到八月,海棠果便成熟了。圆润玲珑,晶莹剔透,一颗颗跃上枝头,像一盏盏小灯笼,高高挂在枝间。海棠果个头虽小,比不上苹果、梨、桃这类鲜果,但小亦有小的妙处,味道酸酸甜甜,十分爽口。随手拈一颗入口,一丝清凉,一缕酸甜,瞬间滑过味蕾,连头脑都感到一阵清新。海棠果似卵圆形饱满,营养学家认为它味甘微酸,可清热泻火、健脾开胃。除了鲜食,海棠果还可酿酒、制蜜饯,算是物尽其用了。

　　那些果子,并非一夜之间变红,而是历经无数次日晒、风沙、夜凉与晨露,才一点一点披上这身颜色。细看时,每颗的色泽皆有细微差别,有的偏橙红,有的偏深红,它们坠在枝头,压得枝条微微弯垂,在叶隙间闪着油亮的光,那是戈壁赠予的甜,是昼夜温差与露水浸润共同酿成、略带沙砾感的成熟。每一颗都结实饱满,握在手里,能感到沉甸甸的分量,不只是水分,更是整个季节攒下的内容。阳光透过果皮,仿佛能把里面的汁液照得透亮,果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,混合着泥土与草叶的气息,汇成一段无可复制的秋日序章。风一拂过,整棵海棠树便轻轻颤动,像在低声诉说这一季的生长。树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不喧闹,却让这静谧愈发深邃。

　　当我慢跑到前海大街时,见树下有一名大姐正摇晃海棠树枝干。随着树身晃动,果子纷纷扬扬落下,很快就在树下铺起一层红如宝石的果实。我走过去问她把果实拿回去准备做什么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笑说:“熬海棠果酱,味道可好了!”我没想到这满街的红果,除了装点城市,还能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人的生活。见她忙着,不便多打扰,我告别她继续朝前慢跑。进入锦绣公园时,公园里的海棠树也挂满一树红彤彤的果实,不时有鸟儿飞来落在枝头啄食。那鸟声并不聒噪,反而在清晨更显清亮。园中来了不少人,都是晨练的,有的打着太极,有的绕着步道快走,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天。待我跑累了,往家走时,望见满大街的海棠果,那芳香飘来,让我沉醉了。那香不浓不淡,恰到好处地缠在衣角与发梢,像是这座城市在晨光里递来的一句早安。

　　告别盛夏,转眼已是清秋。海棠果以它独有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丰盈与美好。海棠看过晨曦初露,看过暮色四合,看过行人匆匆,看过春风拂过枝头,也看过秋霜染红叶片。海棠从不说一句话,却把图木舒克市的每一寸光阴都记在心里,再用满树果实的故事,一年一年地讲给路过的人听。图木舒克市的海棠,不只是一道风景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,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,静静地守护着这座城市,也守护着经过树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