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来是那么遥远,想起来是那么亲近。
40年前,也是在这样的秋阳微风里,也是在“一年一度秋风劲,战地黄花分外香”的季节里。年轻的我和妻儿怀揣着梦想,告别爹娘和亲友,告别黄淮大平原的故乡,踏上西去的列车,前往那片辽阔而壮丽的地方——位于塔里木盆地西北边缘的五十三团。
农历九月,我们一家经过几天漫长的行程,走了近万里路,终于到达五十三团,也就是今天的金胡杨镇。
整整40年过去了——日子过得又急又缓,我们最好的青春年华,全都流进了这条时间的河里。
我又想起初来乍到的时光,连队职工住的是低矮的土坯房,没有路,没有电,没有自来水。面对超强度的体力劳动,大家都是挥洒汗水,辛勤耕耘,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——建设边疆。
如今,我不再年轻了。额上的皱纹一道深似一道,鬓角的白发也藏不住了。老熟人见了面,相视一笑,都打趣说:“老了,老了!”岁月看似无情,其实最有情——它带走了青春,却把这一辈子对黄土地的眷恋,一点一点焐在了心里,化作一脉暖暖的乡情。
来连队第一年,我和妻子承包棉花地15.7亩,当年收获籽棉3.5吨之多,平均亩产223公斤,比连队平均产量150公斤高出73公斤。那年,我家纯收入2300余元。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着实是高产和高收入的承包户。
又一年,我和妻子发挥特长,用上了在老家学会的植棉技术,那年我家棉花亩产籽棉400公斤,比连队平均产量187公斤高出213公斤。这是我们家在这片黄土地上第二次捧上的“金娃娃”。
正当我们准备大显身手向前奔跑时,妻子被查出一系列疾病。我们去医院治疗花去手术费和医药费近4000元。这笔医药费压得我家过了好几年的紧日子。
连队的职工群众都很实在,知道我家遇到困难,都想尽办法来帮忙,有钱的给钱,有力的出力。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,我们家终于渡过了难关。
那年秋季快开学时,来自河南兰考县的支边青年,当时在学校当管理员的周文敏找到我,递过一沓钱说:“我今天发工资了,眼瞅着要开学,这钱你拿着,把孩子的学费交上。”那一刻,我喉头一热,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在我妻子刚查出病时,时任五十三团人武部工作人员梁保利得知后,第二天就从银行取出1000元钱交到我手里,帮我解了燃眉之急。他是豫北中原油田大地上的汉子,是上世纪六十年代退伍转业到五十三团的军人。
像他们这样的兵团人,还有很多。正是在他们的影响下,我们在这里安了家、扎了根,也把这份情讲给下一代听,教他们明白脚下的土地分量有多重。一代接着一代,守在这里,把根越扎越深,把家越安越稳。
如今,我总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:几十年过去了,我还是当年那个理想中的我吗?
可时光终究带不走一切。那些耕耘的艰辛、丰收的欢悦,党旗下沸腾过的热血,都像种子一样,悄悄种进了这片黄土地。究竟是青春献给了黄土地,还是黄土地把青春给了我们?到如今我才渐渐明白——这两者早已分不开。
我和家人与黄土地的这份情结,像一条河,从未断流。愿这片土地越来越好。祝福你,黄土地!我们兵团人,为你骄傲,永远与你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