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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似雪,岁月生香

发布时间:2026-09-14 12:35:00来源:第三师融媒体中心作者:陈怀德编辑:丁文慧字号:[大]  [中]  [小][打印本页]

 

  视频接通时,女儿把手机举到窗前,屏幕里正晃过大片大片的棉田。
  夏季的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。棉田里翻起层层绿浪,浪尖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一样的花朵——白的、黄的、红的、紫的,一粒一粒嵌在碧波里,从车窗根底下一直铺到天山脚下,整片大地像一匹正被人从这头抖开到那头的花布。
  女儿兴奋地喊着:“奶奶,你看你看!棉花开的花真是彩色的!”
  视频那头,母亲眯着眼看了很久。她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,脸上的皱纹像棉田的垄沟,深深浅浅地横着。
  “嗯,彩色的。奶奶知道呀,奶奶种了一辈子棉花呢。”
  母亲种棉花那年,父亲刚从郑州坐上绿皮火车。他怀里揣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,还有一个即将落脚的陌生城市带来的惶恐与希望。
  他和母亲在阿克苏承包了40亩棉田。很快,棉田就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。
  浇水、翻地、播种、间苗、打药,到了七月,棉株长到人腰高,花蕾从叶腋间钻出来,先是一朵接着一朵地开,然后是一片连着一片,像谁把满天的星星一把一把摘下来,细细碎碎地撒进了这无边的绿绸子里。
  母亲每天都要到棉田几趟。早上,新开的花瓣拢成酒杯的形状,白得像新落的雪;太阳升高一些,花瓣就染上浅浅的鹅黄;午后偏西,鹅黄又洇成了粉红;待到落日熔金,整朵花已经紫红紫红的了。满田的花,成了簇拥的、流淌的、翻滚的颜料库。
  母亲在田埂上看得发呆,忽然转头对父亲喊:“棉花的花,原来是彩色的呀!”
  父亲直起腰,咧嘴笑了一下,又弯下腰去。他俩像是这花布上的裁缝,在身后剪开两条细线,风一吹,便又合拢了。
  棉花真正的果实在秋天。棉铃裂开那天,整个棉田都白了。洁白的絮从褐色的外壳里涌出来,一朵朵,一团团,一片片,漫山遍野,大地上仿佛下了一场大雪。父亲和母亲弯腰在棉田里,像是要被雪淹没的两只觅食的候鸟。
  大学毕业后,我和妻子也来到了新疆,在他们已经扎下根的这个城市里,和老乡开了一家棉花加工厂。
  去年七月,我又来到母亲当年种植的棉田。妻子指着那些乳白、浅黄、粉红、紫红的花,像当年母亲那样,对视频里的女儿说:“你看,棉花的花是彩色的呀。”
  女儿五岁,隔着手机屏幕,茫然地眨了眨眼:“可是,棉花不是白色的吗?”
  “白色是秋天的果,”妻子笑了,“夏天的棉花开彩色的花。棉花这一辈子,要把所有颜色都开一遍才肯罢休。”
  今年暑假,我带女儿回老家看望母亲。路上又看见了那如碧波翻涌一般的棉田,浩浩荡荡,一望无际的绿浪里浮动着千点万点的各色花朵。
  女儿趴在车窗上张望,眼睛亮晶晶的,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开着彩色棉花的花一样。她忽然转过头来问我:“爸爸,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棉花开得像雪一样的花呀?”
  我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回答。窗外的棉田正从眼前缓缓流过,绿的浪,彩的花,白的絮——一茬一茬地开着,我们便一季一季地采摘着。
  女儿还小,她不知道,就在不远的将来,她会在这条路上,看见棉花漫野,开成盛大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