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候秋深枣自甜

　　九月的风,终于吹散了夏天的闷热。

　　周末出门溜达,路边的枣树一下子留住了我的脚步。满树的枣子结得密密麻麻,风一吹,青红色果子轻轻晃动,秋意扑面而来。望着眼前这一幕,属于秋天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

　　我在图木舒克长大。这里的秋天,没有满城桂香,也没有漫山红叶,最先叫醒秋天的,是枣树。这片土地不算优越,风沙多、雨水少,气候干燥,可这里的枣树一点都不娇气。院墙角落,道旁空地,只要扎下根,就能好好活着。春天发芽,夏天开花,熬过一春一夏,到了秋天,就结出满树果子,真诚又实在。

　　看着这树枣子,从前家里院前那棵老枣树忽然浮现在眼前。它的树龄比我的年纪还大,树皮皲裂粗糙,可枝干却格外硬朗。我童年里的许多个秋天,都是围着它度过的。

　　小时候我性子急,做什么都图快。刚入秋,枣树上的枣刚泛起一点红,我就天天蹲在树下盼着,恨不得即刻填入嘴里。看见枝头哪颗枣子红得亮眼,就忍不住拽着枝条使劲晃,总要提前摇下一颗解馋。

　　每次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,姥爷都会笑着拉住我。他总跟我说:“别着急,枣子要吹过春风、淋透夏雨、晒足秋阳,才会真正甜。摘早了,看着红,内里还没攒够糖分,吃着没味道。”那时候我哪里听得进去,嘴上含糊应下,目光仍旧黏在枝头最红的那颗枣上。

　　儿时秋天最期待的,当数午后跟着姥爷“打枣”。姥爷拿起长竹竿,轻轻往枝头一点,红彤彤的枣子就像下小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我蹲在地上随手捡几颗,直接塞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混着草木香气在舌尖散开,清爽不腻。这一口秋天的味道,我记了好多年。

　　那时候年纪小,理所当然地以为,秋天的枣本来就该这么甜。姥爷总说的要熬风雨、耐时光,我只当是随口的闲话,左耳进,右耳出。后来,我去成都读书,南方的秋天温柔缱绻、桂香满城,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那里的秋太过轻柔,没有戈壁风沙的淬炼,就像没有经过寒风酷暑沉淀的枣子,少了一份独有的厚重与甘甜。

　　毕业以后,同学们大多奔赴繁华的大城市,追逐热闹与机遇。我心里却始终牵念着小城的秋,惦念着这里的枣树。于是我反复思量,最终选择回到图木舒克这座小城定居。

　　曾有一段时间,看着友人在远方奔走闯荡,而我守在小城,日复一日过着简单重复的生活,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怅然。可每到秋天,望着青红摇曳的枣树,心底翻涌的浮躁也就随着秋风慢慢散去了。

　　秋去秋来,年复一年,我久久看着这些枣树。它们扎根风沙,耐过寒暑,不急于展露,静待时节成熟。长久相看,才慢慢领会姥爷当年话语里的深意。

　　眼前风吹树梢,枣影摇曳,又是一年秋日静好。时光不语,不慌不忙,自有回甘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