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百草园：团场里的童年记忆

　　童年,是记忆里最欢愉的时光,恰似鲁迅先生笔下那充满野趣的“百草园”。

　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五十团,正是军垦儿女扎根戈壁、艰苦奋斗的岁月。那时物质条件虽较为匮乏,但一代三师人自力更生、乐观向上,职工群众的精神世界格外富足。团部机关周边,一排排土块房整齐排列,这是军垦战士一土一块夯筑起来的家园,房屋对面搭建着附属用房,菜窖、鸡圈、厨房、羊圈依次坐落。邻里之间来往密切,孩子们就在平房门前的空地上自在嬉戏。那时的我,对吃食的印象比较模糊,可那段浸润着军垦烟火的往事,却深深烙印在心底。每天睁开眼睛,便跑出门寻找伙伴,直到天色渐暗,听见家中大人呼喊吃饭,才恋恋不舍回到屋里。

　　我和二军、胖妮子家住同一排土坯房,年纪相仿,捉迷藏是我们百玩不厌的游戏。拿一个罐头盒盖子,或是百雀羚盒子,抬脚将盒子踢远,负责寻找的人便跑去捡拾,躲藏的孩子抓紧时间四处藏身。草堆、厨房边角、鸡圈旁边,都是我们藏身的好去处。玩得久了,家家户户院里的一草一物,我们都了然于心。记得徐玲玲家的菜窖里,她爸爸妈妈培育着平菇,在那个年代实属稀罕。这项栽培技术还是当年上海支边青年传授过来的。

　　五六岁的时候,我们还闹过不少天真趣事。那时不少鸡是散养的,房前屋后随处走动。鸡啄食枯草、苞谷面、飞飞虫、枸杞子,还有各家的残羹剩饭,羽毛黑褐色、黄棕色,各色各样随处可见。地上时常能见到色泽金黄透着橘红的鸡排泄物,大人们说,这是鸡吃了较多飞飞虫、营养充足才会形成的。那时候糖果十分稀罕,是只有过年才难得吃上的吃食。儿时的我们见到这般鲜亮的颜色,便会天真猜想,那会不会是心心念念的水果糖。孩童好奇心旺盛,总对着周遭万物生出各式各样烂漫遐想。

　　说起“黑屁股”沙枣,三师团场长大的孩子大都不会陌生。这是一代代小孩尝遍各类沙枣之后,给它起的外号。沙枣树是戈壁团场的“卫士”,房前屋后广泛栽种,它易成活、耐风沙、抗干旱,和白杨树一同守护着团场的家园。待到沙枣成熟,谁家门前是什么品种,我们心里都清清楚楚。最常见的是椭圆形橘黄小沙枣,一串串垂挂枝头,甜度适中,微微发涩;还有大沙枣,长圆形,栗红色,果肉更为厚实。而“黑屁股”沙枣个头小巧,淡绿色,熟透之后果尾发黑,糖分很高。我家房屋西侧就长着一棵,每到成熟时节,我们爬上房顶采摘,滋味甘甜,却不宜多食。维吾尔族大叔叫它“喀喀吉克得”。吃剩的枣核,奶奶和邻居阿姨们巧手加工,一颗颗串联起来,做成别致的门帘,十分好看。

　　夜幕降临,团场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。每晚大约九点就会限时停电,只有平房十字路口的路灯散发微光。大人小孩都聚集在路灯之下,闲谈家常,手上也不停忙活。母亲与邻里阿姨们织毛衣、纳鞋底、缝补衣裳,互相交流手艺。孩子们肆意追逐嬉闹。劳作整日之后,在灯下闲谈做工,是大人们难得的松弛时刻。每到傍晚,金龟子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飞飞虫,绕着路灯团团飞舞,硬壳撞在灯泡上发出啪啪的声响。我们追着虫子奔跑,抓来装进玻璃瓶,带回家喂鸡。鸡吃这种虫子,下蛋更多,蛋黄也格外鲜香。自力更生,种养兼顾,也是团场职工群众的生活常态。

　　儿时没有精致新奇的玩具,土块房、圈舍、草丛、飞飞虫,房前屋后这一方院落,便是专属于我们的百草园。